晚霞,夕阳,长翅鸥。
直到慵懒的树枕尾熊敲响最后一声钟声,我才意识到,如玫瑰或是烟花般绚丽的学生时代将在这一天画上句号——至少对我而言是如此。
我看见昔日里形影不离的好友认真的规划起未来,听着他们美好的愿景——尽管我们谁也不知道那一切是否能够成为现实,但此刻的空想仍然令人神往。
有的人决心继续升学,去遥远的卡洛斯地区深入研修理工;有的人决心继承家业,继续和父辈一样世世代代生活在最熟悉的地方,守候着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也有人想要成为宝可梦训练家,去探寻更多从未被发掘过的传说。
阿罗拉的日常是这样的慢节奏,在兴奋和吵闹的环境中我完全没听进去毕业典礼里那些感人的演讲,看着那些平日里绝不掉眼泪的同学在此刻哭成泪人,我缄默地在角落里用另一种方式参与这场离别。
从阴影中退场,我留给他们金辉色的时光。
在这一刻,我是迷惘的。当听起同学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的梦想时,我的心中毫无波澜。我不想成为母亲那样出色的宝可梦训练家,也不想成为父亲那样优秀的摄影师。我既不想独自去遥远的地区旅行,也没有留在家乡的意愿。
母亲想要让我成为宝可梦训练家,但我并不想让诗音和卷儿干这样的事情。
我听过无数正面的措辞,也见过无数确凿的证据,但我确实无法接受让宝可梦去参与战斗这样…残忍的事情。
每每从睡梦中醒来,看见被窝里贴着自己肚皮呼呼大睡的诗音和卷儿,我就不想让她们去参与战斗这样的事情,把本来自由的宝可梦留在自己身边,让他们执行自己的意愿去参与战斗,甚至会受伤。
11岁的那年,宝可梦学校组织了一场去雪山的活动,突然暴动的暴雪王掀起了雪崩。
哭号,晕眩,在队伍尾端的我被冲击推到了偏僻的地方,无法取得联络,昏暗的雪夹杂着恐怖的风声,将我独自留在了雪山的隐匿角落。
倘若不是卷儿跑下山去带着救援队过来,我恐怕坚持不到他们赶到。
我无法让救命恩人去参与这样的活动,也无法接受让从博士那里获得的第一只宝可梦去参与对战。
我只是想…和他们一起生活…如同神话一般壮阔的传奇人生并非我追寻的东西。能够和喜欢的宝可梦一起度过每一个连续的奇迹,便是我的梦想了。
同我生活的宝可梦一共有两位,分别是名为卷儿的阿罗拉样貌的六尾和名为诗音的球球海狮。
一边感慨,一边抱着诗音漫无目的地乱走。
明明是寻常见惯的风景,却总是显得更加荒凉,冷飕飕的海风吹的我晕乎乎的,远天的云彩已经悄悄染上了夜晚的颜色。
“诗音…你说…明天我们会怎么样呢?“
怀里的诗音歪着脑袋吐出一个圆滚滚的水球,看样子她似乎也对明天一无所知。
就这样走了好久,实际上也是沿着小路在兜兜转转,我并没有回家。当然,母亲骑着化石翼龙到处找人把我抓回去的事情也是后话了。
迷惘的夜晚没有任何值得思考的,当太阳洋洋洒洒地撒下金灿灿的阳光,我又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
叠好被子,整理房间,洗漱,系上围裙开始准备今天的早餐。
偶尔会被邻居大叔夸手艺好,不过我也是按着菜谱一本正经的做罢了。
敲碎三颗鸡蛋,小心翼翼地搅散,太过粗鲁的动作会让蛋液溅出来,但如果蛋包饭的这一步没有做好的话,最后的做出来的蛋会有很不好看的白色细纹,口感也会变得怪怪的。
在打散的蛋液里加入噗噗牛奶算是一个比较有趣的小知识,水分的增多会减缓鸡蛋凝固的过程,不仅可以让鸡蛋充满浓郁的奶香,也可以做出来能够流心的漂亮包蛋。
不过,挤两滴柠檬汁就是更鲜为人知的事情了。
我切下半个柠檬,用力挤出它酸甜的汁水,顺带加了小半勺砂糖。
少量的柠檬汁并不会让包蛋口味变怪,却能够明显压下去鸡蛋本来的腥味——尤其是对于对腥味比较敏感的人来说,一点点的改变就能完全改变蛋包饭的味道。
生活大概就是这样的事情,明明对于别人来说是犹如真理一般确切的事物,真正降临到每个人身上的时候就会发现无法完全复刻他人的杰作。
我的余光看向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的卷儿。她大概也在猜测着今天的早餐吧。虽然主食还是富有营养的宝可梦食物,但作为家庭的成员也是会准备卷儿和诗音的份——只不过量会少很多就是了。
我听说合众地区的宝可梦训练家基本上只让宝可梦食用宝可梦食物,虽然从营养的角度无可挑剔——那由顶级营养师调配出来的配方比任何学艺不精的厨师做出来的料理都更加出色。
不过,我还是怀着小小的固执,认为和宝可梦一同吃饭会比较好些。
还是把目光放回到蛋包饭上吧。充分搅拌之后,接下来就是下锅的时节。用一小块黄油轻轻略过平底锅面,块状的黄油瞬间被炙热的锅底融化开来。
虽然蛋包饭做起来简单,但入锅却是最容易失误的,温度过高或过低都会导致凝固时出现不可控因素。随着蛋液被黄油和温度激发出香味,原先加入的噗噗牛奶也释放出了浓郁的奶香,蛋液在肉眼可见的凝固,底部渐渐定型后,蛋液中的水分集中在了还未凝固的部分。我轻轻的用锅铲翻了一下,要趁着边缘部分还没有完全凝固迅速折叠。伴随着最后的余温,包蛋定型,我轻轻的把它从锅中取了出来,放在了餐盘中的米饭上。
挤上番茄酱,大功告成!
我把蛋包饭切成三份,再往里面倒入一些宝可梦食物,分别端给卷儿和诗音。
金黄色的蛋心中飘散出浓郁的奶香,操纵着我的意识飘向不可控的明天。
母亲打算让我去卡洛斯和她年少时结识的一个宝可梦训练家柳莉奇一起修行,虽然对方并没有母亲这么厉害,但也是打进了卡洛斯联盟的四强选手。对于同龄人来说,她几乎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导师,亲切随和,她经手指导出的天才数不胜数,就算是没有天赋的内敛孩子最终也能发挥自己的长处,成为够成为独当一面的训练家。
卡洛斯地区很漂亮,是一个开放又包容的地方。
从父亲寄来的照片中就可以看到和阿罗拉完全不同的风景,城市中的高楼大厦,夜晚的霓虹,海平面的余晖。那里也一定是很棒的地方吧…
如果不是为了学习宝可梦对战的知识,大概我会很向往这种地方。
并非我刻意夸耀自己,蛋包饭一如既往的好吃,酥软的蛋皮里面是奶香四溢的金黄色流心,慢慢地流动渗入米饭之中。由于加入了少许的柠檬汁的缘故,未熟透的蛋液多了一些清爽的气息。
接下来要去学校再做点志愿工作…该说也是在逃避吗?总比被母亲絮絮叨叨拉出去训练要好的多。
学校的工作也很简单,由于最近经常在偏僻道路发生宝可梦伤人的事情,要在确认的几条路线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危险因素。
刚入学的孩子们的安全是很重要的事情,就算这条路已经被君莎小姐检查过很多次,学校也不会完全放心,这才招揽一些没有什么假期规划的毕业生再去做最后的几次检查。
换句话说,实际上和散步也没什么差别。
收拾好了餐具,我带着诗音离开了家门。
目的地是三号道路,一条狭长的北方道路,连接着一号道路和三号道路。三号道路是家住在美乐美乐岛屿北方的人来到宝可梦学校最便捷路线的必经之处。
我经常去北边的岩滩钓鱼,对于这条路并不陌生。
盛夏的阳光热得吓人,空气中一波又一波的热浪如同无形的潮水一般迎面而来,仿佛要把人逼退回屋子里去,这种天气实在不适合卷儿出门。
就算躲到树荫下也完全无法逃离热气,沉闷的天气,蝉鸣,但无可争议的事实是,夏天正在慢慢离我们而去。
很快秋季的清风就会接替酷暑,倘若那个时候的我仍旧迷茫,大概又会开始怀念现在的炎热吧。
至少在能够控制的今天要更加随性一点。我迈开步子开始奔跑,密不透风地空间也开始缓缓流动。
只要跑的足够快,就一定会有迎面的风。
我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许久未曾如此剧烈的运动,眯着眼睛的诗音被吓了一大跳,顶着的水球被突如其来的风撞破,温热的水溅到了衣服上。
再快一点!
前面是一个下坡,我决心借助这股势能继续提升速度。
大概此时的速度已经能和平时骑单车的速度媲美了吧,不过——
香蕉皮…什么时候!
糟糕,明明应该更小心一点的…智挥猩吃过的香蕉皮什么的…
速度已经无法在几步之内停下来,我只好祈祷不要踩上去。
然而事事如愿并非我所依存的现实。
踩在了香蕉皮上,此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的平衡完全无法控制,四肢在空中以难以描述的轨迹挥舞。我以着很滑稽的姿势侧着摔倒在了路边的草丛中。
在完全失控之前,我全力把诗音扔在了相对柔软一些的草坪上。
“啊!!!”
毫无克制的惨叫,树林中受惊的宝可梦四散奔逃。
“呜…”
好在诗音看起来并无大碍,我强忍着剧痛慢慢站起,靠在一旁的树干边坐了下来喘气。
难得犯一次中二病就摔的这么惨…今天的检查恐怕要泡汤了。
我检查了一下手机,幸好没有出什么问题。拨通了通讯录中的一个号码,准备让朋友来接手检查的工作。
“喂…彼得斯吗…”
“是,等一下…你这边发生什么事了?”
“呃啊…回头再解释…摔了一跤…宝可梦学校的巡查…”
“我知道了,3号道路吗?这事交给我就行了。”
“谢谢…回头好了请你喝树果汁…”
“之后再说,我先挂了。”
彼得斯挂断了电话,而我举着手机的胳膊也无力地落在了地上。
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平日里不怎么运动的我突然这么跑一下还真是很累呢…
诗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对着伤口的部分用水泡清洗掉了沾染的泥土和杂草碎。
真好呀…
我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暖流,我想要的生活就是这样,人类和宝可梦相互依存,彼此扶持着生活下去的样子,在对方危难的时候给予帮助,在幸福的时候能够分享这份喜悦。
宝可梦是与人类平等的朋友,而非被人类奴役的工具,也并非取乐的对象。
让无辜的宝可梦参与额外的斗争,更是我所不愿意的事情。
看着认真打理伤口的诗音,让我回想起了我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对战。
14岁那年的暑假,我和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彼得斯一起去博士那里获得了人生中的第一只宝可梦。彼得斯的梦想是成为像阿罗拉的初代冠军智那样优秀的宝可梦训练家,他迫不及待地向我发起宝可梦对战。
我不想拒绝对方的热情,再加上博士也很乐意旁观这场对战,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让刚取了名字的诗音战斗。
虽然对上火斑喵有属性上的优势,但两只小家伙还没有学会本属性的招式,所以这场战斗便在一开始就已经分出胜负。
比起强壮又自信的火斑喵,诗音不仅个头小很多,而且性格也很胆小,怎么看都很难赢下对战。
“那么,我来做这场对战的裁判吧,预备——开始!”
博士下达了指令。
“诗音…”
“火斑喵,使用叫声!”
火斑喵仿佛一道火红的闪电一般迅速绕道了诗音的视觉盲区,然后很大声的“喵呜”了一声。
对于训练家来说,这种还没有完全熟练掌握的招式相当可爱,但对于没有任何对战经验的诗音来说,则会完全被对方打乱了进攻的节奏。
“在侧面!使用拍击!”
然而,我犯了一个很愚蠢的错误——火斑喵几乎是一瞬间消失掉的,诗音并不确定对方的位置。
换而言之,对于具有完全视角的我来说可以理解的方位词语,对于慢吞吞的诗音来说根本不知道所谓的侧面是左边还是右边。
她迟疑了一下,不过还是很信任自己的指令,朝着火斑喵的方向转身拍打。
诗音赌对了50%的概率,但即便如此也无法抹平我指挥上的失误。
“太迟了!火斑喵,跳起来,到上方使用抓!”
在她迟疑的刹那,火斑喵就已经听从指令先一步避开了拍击,跳到了诗音的上方了。
诗音扑空了,一瞬间扑在地上无法调整避开攻击,而火斑喵又一次地发起了进攻。
经过了重力势能的加速,火斑喵的招式比原先的更强,躲闪不及的诗音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发出了呜呜地惨叫。
然而,对战还没有结束。
看到诗音受伤之后,我一瞬间不知道如何是好,该立刻终止战斗然后去宝可梦医院呢?还是拉开距离再找机会反击?还是…
“不要给对方休息的机会!再一次用抓把对方挑到空中!”
彼得斯仍旧下达着冷静判断的指令。
经过了刚才的那一击,火斑喵对他的信任程度提升了许多,几乎没有停顿就继续像诗音发起了冲锋。
“不要…快点躲开!”
已经来不及了。
接受到仓促指令的诗音来不及行动就被火斑喵挑了起来,随后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诗音!使用叫声干扰对方的攻击!”
“不要给对方出手的机会,从正面压下对方的嘴阻止对方的招式!”
这一次并非是拐弯抹角的攻击,而是从正面直取要害。
“糟糕,不要使用叫声,改用拍击打回去…”
然而,从一开始的失误到现在,对战的节奏已经完全被彼得斯掌握。诗音来不及转换招式,刚张开嘴就被突然袭来的火斑喵狠狠的按了下去,只发出了不受控气流的呜呜声。
头部被按住的诗音完全没有反击之力,被火斑喵一顿乱抓,然后被最后一击掀起来,又一次重重地摔倒了地上。
火斑喵优雅地后跳一大步,用舌头舔舐着自己的爪子。反观诗音,她蓝色皮肤上布满了随处可见的抓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博士略作检查之后下达结论:“诗音失去战斗能力,因此获胜者是彼得斯。”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身体几乎无法动弹。
怎么办…
怎么办…
好冷…
好冷…
我回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场遭遇。
如果不是卷儿,我恐怕早已在寒风中失去生命。
而现在…我正在做出让宝可梦受伤的事情。
好冷…
仿佛三年前的雪花重新落在了我的头上,千年不化的坚冰折射出的寒光又一次穿透了我的瞳孔。
不要!!!
我惊恐地摔倒在地上,疼痛瞬间把我拉回了现实。
“虽然宝可梦本身的实力就存在差异,但是训练家的指挥却起到了更加关键的作用。”
博士一边说一边抱起了诗音,放在了治疗平台上。
“如何以弱克强,扬长避短发挥宝可梦的优势将是每个宝可梦训练家在未来会遇到的难题,不过在这里…”
博士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就算是弱小的宝可梦,也会有自己擅长的地方,就算是强大的宝可梦,也一定会有相对薄弱之处。”
“火斑喵的速度占据着相当的优势,力量却不及诗音,而且加速冲刺攻击本身就是一种比较激进的战术,如果没有命中反而被对手利用了这个速度甩出重重地一记拍打…”
“火斑喵不仅来不及躲闪,自身的速度反而会让自己受到的伤害变得更猛烈。”
“如果训练家一开始就让诗音摆好架势,在对方冲刺的过程中捕捉到对方的轨迹,然后直接下达拍击的指令,恐怕会重创甚至会被直接击倒火斑喵。”
“最初的判断失误只要及时补救仍然有机会,但无论如何产生的差距就注定了接下来战术实施的困难,因此在对战最初的试探也是对战相当重要的一部分。”
“用丰源地区武士之间流行的一句话说就是: ‘双方拔刀的那一刻也许未分胜负,但在那之前的威压与对峙却决定了生死’ ”
“不过,第一场战斗发挥的不太好也是很平常的事情,战斗就是有赢就有输的事情,所以加里波你也不用太在意,诗音这孩子很有潜力,好好训练的话一定可以战胜更加棘手的对手的。”
博士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彼得斯在认真听着博士的话,想要从中获取更多的信息。
我没有认同。
我想要开口,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来。
博士似乎察觉到我的状态不对劲,又补充了一句。
“适度的宝可梦对战其实对宝可梦的成长是有益处的,而且在正式场合的对战都会保证让宝可梦受重伤之前就会宣布失去战斗能力,不用太担心啦,这种程度的伤稍微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对于宝可梦来说只是小打小闹的程度。”
“我…不能认同…”
我费力地从嘴中挤出这五个字。
博士大概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彼得斯也愣住了,我强忍着泪水从治疗台上抱下了诗音,然后转身离去。在出了研究所门之后飞快地朝着宝可梦中心奔去,仿佛要让风在眼泪落下之前就吹干它一样。
那就是我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对战。
我低头看着舔着我伤口的诗音,身上痒痒的,似乎也没有那么痛了。
真好啊…
就这样生活着,就这样就好了。没有争斗,大家都能够安安稳稳的。
我怜爱地抱起诗音,她也向空中吐出了一个泡泡。
让宝可梦就这样无忧无虑地生活,该有多好。
但…如此弱小的我,又应该拿什么来守护这份理想呢?
离开温室之后,残酷的现实很快就会让这种乌托邦主义破碎地散落一地。
算了…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虽然说没那么痛了,但是眼下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会比较稳妥点。
正在我准备站起身的时候,怀里的诗音却突然跳了出来,眼睛紧紧地盯着一旁的矮灌木从。
该不会是…
这地方也算偏僻,如果是传闻中的伤人宝可梦的话…
虽然说君莎小姐排查过附近并没有发现比较凶猛的宝可梦,但并不存在对方隐蔽起来或是并未造访这里,诗音根本没有战斗的能力,而眼下的我也无法快速逃走。
糟糕,我只好祈祷不是什么凶猛的家伙…至少能够让诗音逃走就好…
莎莎莎…
我和诗音都紧张到了极点。
“布伊布~咕呜…”
灌木丛中探出来一个棕色的小脑袋,我认得它的主人——这是一只伊布。
作为一种基因很不稳定的宝可梦,伊布的进化一直是宝可梦研究领域一个令人头痛的命题,但另一方面,作为一种温顺可爱的宝可梦,伊布却又是作为家庭宠物最受欢迎的宝可梦之一。
据说遥远的关都地区曾有一个经营着非法售卖热门宝可梦而因此获益的邪恶组织。
一想到那种事情,我就非常痛心。
野生的伊布分布非常稀有,这意味着任何一只伊布都有相当可能是从暗无天日牢笼中,从不法分子手中流出的。
我注意到他脖子上的项圈,他原本应该也是有主人的——或者说出现野生的伊布的可能性会更低。
遍布伤疤和血痕的皮毛,大概他也有着难以承受的过去吧。
也不知道他是自己逃出来的还是被遗弃在这里的…
按照阿罗拉的法律条例,捡到可能有主人的宝可梦要送往宝可梦中心,由乔伊小姐负责尝试连络主人并归还。就算是被主人遗弃或是因为被虐待而逃离,也要在取证之后才能变为无主状态。
此刻的伊布孤零零的浑身是伤,而我的摔伤也隐隐作痛,我们仿佛同病相怜一般彼此吸引着。
我想要保护他,即便我可能什么也保护不了。
但一味地贬低自己无法带来任何改变,至少我还想保护些什么…也许…说不定努努力就可以…
再怎么说总比什么也不做强的多。
我伸出右手,轻轻的抚摸着伊布的脸颊,起初他有些警惕,但察觉出我没有攻击的意图之后也放松了下来,伏在我的身前。
诗音则绕着伊布蹦来蹦去,她是第一次见到伊布这种宝可梦,既好奇又兴奋。
“咕咕咕!”
我摸了摸伊布的头,余光扫过他的身体,除去脸颊上有多处伤痕之外,半只尾巴的毛几乎全掉完了,露出了肉粉色的皮肤,全身很脏,各种灰尘覆盖在皮毛表面,整个身体几乎找不到一处完好的皮肤——脊上的一处皮肤甚至溃烂掉了,仿佛是一张诉说着自己苦难遭遇的狰狞的脸。
好令人心痛的孩子。
我下定决心,要偷偷把他养起来,至少这个假期可以经常在一起。
虽然这种事情让母亲知道的话大概会把伊布送到宝可梦中心去,但我仍然想偷偷藏起来。
“小家伙…我叫加里波,我给你准备住的地方和食物,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哦!”
“布…”
我轻轻地抱起诗音和伊布,一瘸一拐地朝向美乐美乐岛中心的医院走去。
此刻,我已经知道了在这阿罗拉悠闲假日里可以投身去认真做的事情。
盛夏烈日中的某个狭小的荫蔽处,两只浑身是伤的孩子的缘分就此被牵引到了同一条旅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