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很快就过去了。
和弗迪熟识后,才发现他并非看起来的那样冰冷。
阿罗拉的大家都有相当有趣的性格,弗迪虽然大部分时间一本正经的,但是据他不小心透露出来的说,他其实很多时候都在努力憋笑。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这个椰子壳也太硬啦!”
就在我发出这种没有意义的哀嚎的时候,他小声的说了一句“和你的脑袋一样硬邦邦无药可救”,也许是察觉到了自己说了一个很冷的笑话,僵持了一秒之后就听见了弗迪的爆笑声,在天还没完全亮的清晨显得尤其吵闹。
“哈哈哈哈哈哈脑袋,硬邦邦哈哈哈哈哈”
他摸着自己的脑袋,又指着椰子壳放声大笑。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哈哈哈哈哈哈,无药——可救!哈哈哈哈。”
我则是受不了这种吵闹别过头去,看起来弗迪这种假正经一天到晚一本正经还是挺辛苦的事情…
说到底弗迪也只是和我年纪差不了多久的大哥哥而已,就算还持有孩童的那种莫名其妙的幽默感也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
在阿罗拉风情小吃店的工作也很辛苦,虽然帕德尼大叔对什么事情都很宽容,但是这份薪水对应的工作也是需要全力以赴才能够做好。
小吃店的工作和我平时在家里的厨房做饭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就算有着相当的经验还是会觉得力不从心,用那么大的铁锅做炒饭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真是难以想象帕德尼是有着怎样的力气…一般人的话,大概这个强度的工作十几分钟就累趴下了吧。
秘密基地的建设也非常顺利,伊布的朋友们变得越来越多,有一次买好了建材之后就拜托他们一起来帮忙,整个秘密基地几乎被翻新了一遍,就连多余难以处理的垃圾也被灰尘山统统吃掉了。
伊布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带着它洗了几次澡之后,这只小家伙的皮毛逐渐变得蓬松起来,看起来相当可爱。或许它本该是如此模样。
溃烂的肉上也长出了新的皮肤,渐渐被藏匿进好看的亮色棕黄毛中。伊布也变得不那么怕生了,现在的它甚至还会和其他朋友去好远的地方一起玩。
暑假,很开心呢。
有如精灵般优雅的诗人曾写下这样的诗句:
[ If I can stop one heart from breaking, ](假若我能弥合一颗破支离破碎的心灵)
[ I shall not live in vain; ](那么我遍没有虚度此生)
若是能够这样度过一生…大抵,也会很美好吧。
但是…三天过去了…再怎么说也该去女仆咖啡屋拜访一下了…
虽然大概也能预想到会发生什么事情,倘若以这个身份被熟人撞见绝对是想要去异世界重新生活的结局——虽然现在让我直接去异世界好像也并不是很不情愿就是。
中间也和希尔洛联系过一次,她似乎招到了人,真希望这次去是被告知[你已经被解雇了!]。
然而——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那样就白浪费我专门找人定做的合身尺码款式了,好了!快点进去试衣间换衣服吧!动作麻利!我现在已经买下你的时间了!”
我被希尔洛推进试衣间,眼前的衣架上早就挂好了一套…女仆装。
该来的还是来了…
虽然我并没有穿着过这种衣服的经验,但既然其是作为衣物被设计出来,其使用也一定遵循着某种大概可以被称作是[衣物穿着的一般规律]的客观逻辑——
简单地说,就是由内到外,由下到上。
我简单的检查了这一套女仆装,看起来是纯黑白色调的朴素衣物,胸前的装饰缎带也被设计成了比较含蓄保守的样式,为了凸显成熟气息和修长身形设计成了长袖,而袖口的泡泡袖设计也为女仆装增添了许多可爱的元素,与之对应的则是裸露的皮肤面积相当少,采用了荷叶边领的衣领设计紧密地贴合了穿着者的脖颈。
接着是裙子的部分。可能是出于穿着者是男生的考虑,裙子并没有设计成很张扬的风格,而是和衣服部分采用同样保守的设计,超过膝盖以下的长裙上是各种装饰的花纹,但并没有干扰黑色裙体的协调感,裙子底边则采用了麦穗一样的装饰环绕,看起来更加朴素。
然后是头饰,只是很简单的像是发卡一样的东西,上面缠着缎带。希尔洛很贴心的给我准备了比较通用的黑色过肩假发。
接着就是黑色的连裤袜,摸上去质地很柔软细腻,弹性也很好。还附带了一个深蓝色的腿环——不过这个东西被长裙遮挡住,应该不会有需要登场的时候。幸好希尔洛装修之后加上了空调,不然这么多的衣服,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让人热的大汗淋漓吧。
鞋子则是圆头的小皮鞋,鞋背上点缀着一个装饰的黑色蝴蝶结。
总的来看,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夸张。
如果只是这个程度,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
我把诗音推到了试衣间外面,慢吞吞的脱下了运动鞋和短裤,难为情的拿起连裤袜。
虽然设计上是内衣,但确是实打实地穿着在外的衣服。这种柔软细腻的面料和我迄今为止接触过的所有衣服的触感都不一样,我蹦起脚尖慢慢的伸了进去,然后顺着向上提,一直贴到大腿侧,另一只腿也做了同样的事情,接着只需要把堆积的部分均匀地拉展开提到腹部就可以了。厚黑的连裤袜在被撑开后变得透明了些许,透出若有若无的皮肤的浅肤色。
紧紧包裹住双腿的连裤袜有种说不出的触感,那种滑溜溜和冷飕飕的感觉有些怪,我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很合身。
女仆装设计的比较宽松,因此我直接套了上去。接着戴上假发和头饰,穿上小皮鞋,对着镜子挤出了一个还算是好看的笑容。
穿上女仆装之后,我居然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很别扭的感觉,设计上较为紧身的连裤袜和比较宽松的连衣裙也没有太难受,我试着摆了几个动画片中女主角卖萌用到的表情,如果把这种照片发在网络上,大概会有很多人点赞吧。
不过,我是绝对不会做那种羞耻的事情的…
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带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口罩。
如果出现了熟人,说不定能救一命。
出现在镜子里的“女孩”,躲躲闪闪的羞涩神情,紧张又小心翼翼的动作,拘谨又腼腆的气息…怎么看都觉得是很可爱的女孩子——如果忘掉镜子里的人物其实是自己的话。
不行!好羞耻好羞耻好羞耻好羞耻!
“喂?换好了吗,现在你的时间可是我买下的哦——!”
希尔洛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哎呀呀,穿成这样出去还是很难为情。
算了…
我鼓起勇气推开了更衣室的门,在门口等待我的诗音被吓了一跳,她虽然能瞬间辨认出来,但这种衣服也让她震惊的缓不过来。
欸啊…果然很奇怪吗…
我提起裙子,学着电视剧里的公主一样做屈膝礼,这一幕刚好被走进来的人撞见了。
“你…也是来这里打工的吗…就是…店长说的天王家的女儿?”
希尔洛!你到底都给别人教了些什么啊!
“呃…其实我是男生,出于一些说出来会毁灭世界的缘故所以变成了你所看到的情况…但请你相信我没有特殊的癖好…我是阿罗拉天王缪拉的儿子加里波…”
眼前的少女的震惊程度不亚于诗音,她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点点头跑出去了。
这样子是不是也太吓人了点…
“你已经和托安娜见过面了吗?那也省的我介绍了,托安娜是从合众地区来的游客,出于兴趣最近会做一段时间的兼职工作,工作时间可不要做无关的事情哦!我现在可是怀着邪恶阴谋的资本家,请穿上好看的衣服给我拼命赚钱!”
托安娜的衣着和我穿着的女仆装风格相当不同,浅粉色和浅蓝色调的洋装搭配上蓬松轻盈的装饰,薄款的白色印花连裤袜让她看起来更加偏向可爱的风格,就连小洋裙也比我的裙子短很多,只要稍微晃动一下就能看见…啊,原来里面还穿了小短裤。
幸好没有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反省一秒钟。
短暂的尴尬后是忙碌的打工生活,希尔洛特地嘱咐了我“请维持无口属性的萌点,必要的时候可以使用写字板,情绪上应该含蓄点,表现在动作上应该放轻放松…”
恢复营业的头两天其实生意惨淡,到了今天已经变得超级火热,就算剥去女仆咖啡的文化,希尔洛的手艺也配得上如此的生意。
连最担心的安全问题也被氛围完全解决了,如果有人想要强迫女仆小姐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可是会被其他真正热爱女仆文化的食客狠狠的扁一顿的。
营业期间倒是来了不几个熟人,不过在无口属性的加持下并没有被认出来,真是惊险又刺激。
我用着可爱的字体熟练地在写字板上写下 请问您要来点咖啡吗 。
如果眼前的少年要是知道是一位穿着女仆装的大哥的话,大概就不会露出那种兴奋、遮掩含蓄而期待的目光了。
高峰期之后稍微闲暇的时刻,希尔洛单独为我们俩准备了特调咖啡,我拿到的是椰奶咖啡,而托安娜拿到的则是拿铁咖啡。
椰奶咖啡简直是极好的发明,减少了牛奶的加入让绝大多乳蛋白不耐受人群也能够完全接受,减少了奶腥味的同时还引入了椰奶醇厚绵柔的口感,而椰奶原本过重的香味也在和咖啡的涩味中和之后变得温和了许多。
也许正是这样的手艺才说服了兰依给了希尔洛随意装修的权力。
人们或许会不认可这种有些前卫的美学,或许会对这种浮夸的装修风格持反对态度,或许会认为cosplay不应该进入餐饮的领域,或许会持有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有色眼镜。
不过这样一杯咖啡一定可以让别人承认“别的不说,至少这家咖啡是挺好喝的。”
有了这样的前提,这份看似荒诞的理想就会慢慢在世界扎根。
咦?会不会…
理想能够存活的两个先决条件是实践和部分被接受呢?
如果…
但是这样的理论插入我的理想中却得到了相当荒谬的结论:
“倘若想要让人类不再驱使宝可梦做无意义的战斗,首先应该变成强大的训练家才可以。”
“想要变成强大的宝可梦训练家,就必须要参与很多战斗,驱使宝可梦做很多无意义的战斗。”
怎么想都没办法自圆其说呢…好头痛。
这时,咖啡店的门被人推开了。
即便门存在于我的视野盲区,我也能清晰地认识到门被人推开了。
推开门的力度,室内外温差导致的风流,细微的声响,这一切都冲击进我的大脑中。
“嗨——咯——托安娜!我逛完商业街啦!好累好累好累喔,今晚去哪里逛好呢,据说这边的夜市也很有特色欸。”
好可爱的声音。
我忍不住想要去看看这个声音的主人。
“欸,你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啊!这边的这位是…”
“加里波…”
回过头的瞬间,我不自觉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欸…欸?欸???”
“你你你,你是…”
眼前的少女吃惊的后退了一步,用手指着我。
“我其实…和他…也不熟…就是…打工的…关系。”
托安娜也紧张地支支吾吾。
眼前的少女穿着凉爽的T恤短袖和紧身的七分裤,腰间则有一个小挎包,另一则则是便携式精灵球收纳器,一头被束起来的浅粉色头发,看起来相当有活力。
她长得好好看。
即便对于我这样对异性接触甚少的人也能明显的感觉出来她与众不同的气场。
“你是那个…那个…”
我叹了口气,果然被当作变态了吗,再怎么说被可爱的女孩子这样说还是很伤人啊…
“你是那个…游历四方的传奇宝可梦训练家、阿罗拉地区联盟的现任天王缪拉——的孩子…之前在电视上见过,绝对错不了的!”
啊嘞…?
啊嘞???
……
再怎么说……被老妈的威名盖过也比当成变态好得多……
不过,眼前的女孩居然能记住我的名字,这倒是有些受宠若惊——好吧!其实根本而没有记住,硬要说也都是母亲大人的功劳…
“西塔菈,不用太激动的,看来这趟阿罗拉之旅真是来对了,好,那就鼓起勇气,鼓起勇气说出去吧!”
西塔菈小声地给自己打气,随后鼓起勇气说道:
“请带我见缪拉女士!我想要她的签名!”
西塔菈激动地凑到了我的跟前,在此之前还没有哪个同龄女孩这样近距离的和自己接触。
她身上的香水味顺着呼出的气流扑在了我的脖颈上,手则直接抓住了我的肩膀,我被吓了一跳,但仍然不敢挪动半分。
“西塔菈,你那样,吓到别人啦…”
可怜的托安娜一天之中经受了太多的刺激,已经紧张的吐不出完整的话语了。
出来打工除去要赚钱的缘故,其实更多的是想要从家里出去走走,眼下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去。
毕竟拒绝这样的请求…总感觉是说出来会有负罪感的事情。
被同龄女生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该不会因为这个穿着让别人根本没把自己当男生看待吧。
“咳咳咳,虽然现在比较闲但也是工作时间哦——”
希尔洛用有些不满的声音拉开了我们。
“哦哦哦…对哦,那既然这样,我想要买下加里波小姐的服务时间!”
西塔菈果断地从钱包中掏出几张现金钞票,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
“没问题!但是工作时间是要穿工作服装的哦,加里波,你就直接这样出去吧!”
希尔洛指着我正在穿着的女仆装…搞什么啊!要穿这种东西出门、甚至还要见母亲,被发现了岂不是直接满门抄斩的事情…等下…满门抄斩倒不至于…
“好哦,走吧走吧加里波小姐,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西塔菈伸出手,示意要牵着我一起出去。
看着托安娜涨红的脸,我还是自己说出了情况:
“我是男生…”
“男生…诶?”
西塔菈的笑容僵在了原地,此刻仿佛就像是被冻结了一般。
果然…还是被当成变态了吧…
眼前似乎出现了走马灯一样的景物——
迄今为止的一切生活都过的很幸福,虽然时有发生尴尬或是伤心的事情,不过…
平和温暖的日常,没有出现什么被邪恶组织抓走之类的坏事,一直和喜欢的宝可梦生活在一起…
我…对如今的生活无比感激。
就算因为这样的事情从此要去火星生活,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才怪啊!
我的人生…
我的脸被人触碰了一下,准确的说是被人戳了一下。
西塔菈并没有像想象中的被吓得落荒而逃,反而是很认真的凑了过来。
“好棒的皮肤…这到底是怎么保养的…肤色也是很健康的颜色…眼睛也好可爱…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回事!
“现在加里波的时间已经被买下了哦,如果超时可是要加钱的。”
希尔洛似乎很不满自己的店员被人这样对待,催促着西塔菈做出决定。
“啊啊啊!不好意思!加里波那你先去换一下衣服吧,我在门口等你,要快一点哦!”
西塔菈眯着眼冲我露出了一个很可爱的微笑后就小跑出了咖啡屋的门,我则是努力板着脸不去理会希尔洛快笑出来的脸。
其实距离下班的时间也不剩多少了,那些钱就算包下全部的时间应该也没有问题,希尔洛只是想捉弄一下这个可爱的游客吧,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匆匆换掉厚重的衣服后,我把它们叠好放在了衣袋中。
呼啊~还是自己的衣服穿着比较自在啊。
西塔菈正在稍远处悬崖的阴影下看着手机。
看着腰间的精灵球,大概对方是宝可梦训练家也说不定。视母亲为偶像的训练家不在少数,想要获得签名甚至是对战的机会的人也有许多。
“哦呀!你来啦!”
好敏锐的感知力,这就是宝可梦训练家的反应吗。
西塔菈抬起头来,笑眯眯地看着我。
“走啦走啦,快点过来…不对!你要给我带路来着!”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母亲现在在哪里。
据说过几年的宝可梦世界竞标赛被阿罗拉地区承包了,所以如今的联盟工作相当繁忙。
母亲也经常好久不回家,一直在联盟处理公务。
倘若是这样也好说,只需要直接去联盟天王办公室就好了。
不过,要是母亲带着宝可梦出去到森林或者深山里做对战特训或是其他的训练就不好说了。
多数时候为了不被人打扰,训练的场所都是保密的,因我对此并不感兴趣,也从未过问过。
事到如今如果不知道在哪里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找了——毕竟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客户就是上帝?欸不对,这不应该是对老板如此嘛…可恶的资本阴谋渗透增加了…
“好啦好啦!要从哪个方向去呢!是直接去联盟,还是去缪拉的秘密训练基地,还是直接去家里找呢!”
西塔菈的话倒是提醒了我,虽然训练的地方并不知道,但去家里找找也是不错的选择,况且也可以带着卷儿出来透透气。
“那就先去家里找找吧…虽然这个时候母亲大人应该不在家就是。”
我指明了方向之后,西塔菈就丢出了精灵球。
“今天的特训是在最短的时间达到下一个路口!快点出发吧!”
从精灵球里出来的宝可梦,是在课本上见到的合众地区常见的宝可梦或是其进化形——歌德小姐还有导电飞鼠。
对于导电飞鼠来说,飞向下一个路口是轻而易举之事,但对于歌德小姐来说则是困难很多的事情——正在我这样猜想的时候,歌德小姐却以一种很快的速度向着路口小跑去。
啊呀,该说果然是训练后的宝可梦吗,比图鉴上看到的一般情况要强不少。
我也让诗音参与进了这场赛跑中,她很不开心地瞪着我前几天受伤的膝盖——大概是担心我再次摔倒。
我和诗音慢吞吞的小跑了过去,西塔菈已经在路口等待了小一会儿了。
“太慢啦太慢啦!下个路口要全力冲刺哦!”
西塔菈再次带着导电飞鼠和歌德小姐如灵动的疾风般跑走,诗音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要是跑回家的话…我姑且对自己的体力还算有自信,就算抱着诗音也没关系。
我抱起诗音,提起速度朝着路口的方向跑去。
阿罗拉的夏日是如此的令人神往,我们奔跑在林荫小径上,宛如身处童话中一般。
跑在前面的导电飞鼠和歌德小姐并没有很痛苦的感觉。
其实…宝可梦训练或是对战也许也并非我想象的如此残忍,或许历史上曾有过以宝可梦对战取乐的腐朽权贵…
看着它们露出的笑容,那是和诗音卷儿同样的、只有在幸福生活中的宝可梦才能出现的表情。
转过最后一个路口的转角,便抵达了我家的位置。
自家的房子并非建设的非常气派,远远看去只是和周遭的低矮房子没有区别,接近后半的中午的日光无力穿透厚重的树叶,只能投射下零零星星的光斑,落在地面上有些深青色苔藓的浅红色石砖上,就好像贴在地面的金漆一般,沿着石砖向前看去,是房屋的正门,上面还悬挂着一只熄灭的灯——如果是晚上,这样的光亮就如同灯塔一般能够指引方向,而现在还并没有到它发挥魔力的时刻。
房屋的施工的考量也基本上是基于实用性来展开的,优化的排水结构就算是雨季罕见的暴雨也能安然无恙。
不过,也有和其他房子不同的地方。
房子后院的占地面积极大——其实那是一个阿罗拉联盟认证的小规格的宝可梦对战场地,有些时候会在这里进行宝可梦训练,拐角处则有额外的建筑石材加固——对于宝可梦训练家这种职业的人来说,耐用性是房屋建筑的一个相当重要的因素。
母亲出门的时候,会让脱壳忍者藏在墙壁中,如果有想要偷窃重要东西的人就会被脱壳忍者踩住影子。
我悄悄地看了一眼脱壳忍者常待的墙壁中,此时的他正在紧盯着超能力属性的歌德小姐。
看样子母亲大概是不在了,但墙壁里藏着幽灵属性的宝可梦这种事情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我只能装模做样的把她领进去转了几圈。
西塔菈在征得我的同意后不停的到处仔细查看,她正趴在玻璃展柜前端详着母亲年轻时候参与关都联盟拿下的冠军奖杯。
“很可惜,可能是因为工作的缘故吧,这会儿母亲大人不在呢…”
我装出很惋惜的样子,哎呀,我都有点佩服我自己的演技了,早知道高中的时候就参与话剧社团了。
西塔菈的脸上闪过一抹失望的神情,随即又在转瞬间消失。
“那既然如此,加里波小姐…先生!请和我进行宝可梦对战吧!”
她指向了后院的战斗场地,用诚恳的眼神邀请我。
我清楚对方并没有恶意,况且…面对西塔菈,我有种说不上的期待感。
“球球~”
诗音从我的怀中挣脱开来,跳到了地上。
她似乎是在对我说 “为什么不去试试呢?我的话是绝对没问题的!”
我带出了卧室中整理尾巴的卷儿,这样漂亮的毛发去对战实在是太可惜了。
那一刹,我确实产生了动摇。距离上一次对战已经过去了整整8年,我并非固守自己的观点,倘若这样的对战能够让我重新接受宝可梦之间的战斗,或许我就不会再为此烦恼了吧。
少顷,我和西塔菈站在了对战场地的两侧。
至少我还知道宝可梦对战的规则——难听的说,就是利用不禁止的行为以外的任何指令来让自己的宝可梦和对方的宝可梦厮杀,好听点说就是切磋切磋。
“那我就先攻过来了哦~!”
西塔菈朝着我大声呼喊着,同时丢出了精灵球派出了导电飞鼠。
“拜托你了,卷儿!”
对方的先手宝可梦是导电飞鼠,和它比无论是诗音还是卷儿都不占据速度优势,甚至还会因为速度差而被肆意的捉弄。
所以,我只有让卷儿使用细雪这唯一的一个选择——那是唯一先手的机会了,如果能利用属性的优势击败导电飞鼠,那么诗音或许还能够和歌德小姐过两招。
卷儿发动了降雪的特性,细小的冰雹从天空中落下。
这种程度的冰雹对歌德小姐几乎没有威胁,但对于需要一直在空中才能取得速度优势的导电飞鼠就起了很大作用了。
本该是这样才是——
“导电飞鼠!直接冲过去使用十万伏特!”
大概是从降雪的力度中猜测出了卷儿的实力,西塔菈做出了 就算顶着对方的攻击也不会遭到重创,反而可以创造进攻机会,倒不如直接进攻 的判断。
细雪只是稍稍阻碍了导电飞鼠的飞行,导电飞鼠甚至以一个优雅的侧后翻转体两周飞行躲开了细雪绝大多的攻击,又从侧翼俯冲靠近卷儿。
强大的黄色闪电从导电飞鼠的电气袋中精准地放射出来,朝着卷儿的方向刺去,使用完细雪、还未来得及调整姿势的卷儿被猝不及防的电击击中,电流的爆鸣声掩盖过了卷儿的哀嚎。
从烟雾中飞出的,是爆炸毛伤痕累累的卷儿。
可恶…
我不该有所动摇,宝可梦对战对于弱小的宝可梦就是纯粹的伤害。
明明和自己是同龄人,西塔菈的对战经验和训练实力都远超于我,毫不夸张的说,她能和彼得斯打的有来有回。
然而僵硬又冰冷的现实胜过无数瑰丽的幻象,即便现在的我有无数怒火,战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导电飞鼠仍然在空中调整飞行角度,试图在我派出诗音的刹那就直接奇袭。
“够了…”
我不想让诗音也因为我一时的愚蠢而遭殃。
“如你所见,我并不擅长战斗,请允许我投降。”
我吃力地从嘴里迸出几个字,从战斗场地上抱起卷儿失神地跑走。
“等…等一下!那个…喂!”
西塔菈的声音被耳边的嘈杂淹没,我也无心在意她说了什么。
当务之急是快点带卷儿去宝可梦中心,我留下诗音,抱着卷儿飞快地跑出去。
周遭的景物如同洛可可风格的摄影作品一般失重,像是套上了多层的模糊滤镜,而我也只能听见越发急促的喘息声——就好像再慢一秒钟卷儿就会死去一般。
直到听到乔伊说出“您的宝可梦已经恢复健康”的话时,我才从痛苦和挣扎中稍稍走出了些许。
不似从前温暖的夕阳,此刻倒显得冷清又死寂。
我漫步在冷僻的老旧步行街上,远处是渐渐繁闹起的夜市。
如果可以,我想要靠在一棵结实的榆树上好好睡一觉,就算大半夜醒来都没有关系。
一想起伊布还没有吃东西,我只好拖着疲惫的身体再去夜市上买了些吃的带去秘密基地。
不知道吃些什么好,索性就把小孩子爱吃的章鱼烧和小丸子统统买了一些,伊布还有可以分享食物的朋友,带的太少的话,他们也不会尽兴的。
此刻的风,似乎想用多一分的薄凉来让我清醒些。
再去秘密基地的时候,伊布已经和朋友们变得更加亲密,强颚鸡母虫也顺利的进化成虫电宝,现在也可以给秘密基地安装一些可以基于宝可梦发电的小型电器了。
伊布扑向卷儿,和她玩闹了起来,我也没有闲着,收拾了一下秘密基地,添加了些新的宝可梦食物。
“哇…这里居然还藏着这样的地方…好厉害…”
在安静的傍晚骤然听到这样的声响,我的警惕心又在瞬间拉到了最高。
声音中没有威胁的感觉,但我认得这个声音的主人——她正是今天和我进行了宝可梦对战的、来自合众的地区的宝可梦训练家西塔菈。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她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如果西塔菈把伊布的事情告诉了母亲…不行,那样的话,秘密基地的事情就会败露出去。
“那个…刚才对战的时候把卷儿打成那样真的很对不起…我以为你也喜欢对战来着…”
西塔菈粉红色的头发从一旁的低矮灌木丛中探了出来,小心地拍掉不知什么时候落在身上的落叶。
“刚才我很担心你的情况,一直偷偷跟着你来到这边…”
看着西塔菈怀着歉意的表情,我也不好意思再去迁怒她。
“没关系的…我应该提前告诉你我不太会对战的…弄成这样,我也有责任,不用太自责,况且卷儿已经恢复健康了,之前丢下你走掉也很不好意思,关于母亲大人的事,明天我请假专门带你去找找。”
“哎!真的可以吗!太~太太太感谢了!”
“停一下哎!小心别撞到其他宝可梦了!野生的宝可梦受到惊吓说不定会攻击人的!”
西塔菈兴奋地扑向躲在角落里的伊布,全然不顾瞪着她的野生宝可梦们。
“这些宝可梦…都是你的朋友吗?”
“这样、其实也很厉害的哦!和野生宝可梦建立友谊的事情,是很了不起的,如果能在学校给同学展示的话,一定会被当作很厉害的人的!”
西塔菈很努力的想找点什么话说,我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了真诚。
我到底是为什么心里乱糟糟的,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剥落一样。
想要保护伊布的决心,对摸不着边的理想的固执,还有…对眼前可爱而笨乎乎的少女的微妙感情?
这个盛夏发生的一切,远比我预想的要精彩、复杂。
模糊的未来,究竟是何种光景呢?不过,即便是现在也有一点可以完全确信,那便是——
我在心中轻声呼唤着。
“阿罗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