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严冬的人渴望酷暑,在火堆前追忆曾几何时的温度。
在酷暑的人期盼严冬,想方设法地重现冰与雪的重临。
世界就是这样,正面与反面并存,理性和感性交织,客观与主观并行,黑与白不会混合,山峰临近沟壑,有序闪耀于混沌,智慧潜藏在无知之中,没有折中,没有缓和,没有二者之间的过渡,只有无限相对的极端。
一面玻璃既可以是窗户,也可以是镜子,镜子既可以是单面的,也可以是双面的,透过一面镜子既可以看到自己,也可以看到别人。别人从镜子里看到的不仅是别人,也是自己。打开窗户,就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但是也意味着自己将会被外面的人看到,没有一件事情是单方面的绝对,万事万物相对而生,彼此依存,不可分割。
如果没有凋谢,绽放之美将无人欣赏;如果没有正确,错误的事情不会比对凸显;如果没有混乱,秩序则会司空见惯。你可以裁断一张布,撕毁一本书,摔坏一个玻璃瓶,砸烂一颗石子,粉碎一块庞然大物,但是对于一条不绝不息的瀑布呢?你没有办法拦断它,即便拦住它最终也会绕行,正如你没办法消除一件绝对的真理一样,它是无懈可击的完美球体。
唯对立而生的万物,不曾注意相反是他们的必然。美的人以为丑的人鄙贱,聪明的人对笨蛋不屑一顾,身处正确的人以错误彰显自己。但是大海不会嘲笑池塘,大陆不会遗弃小岛,大气不会拒绝生物的吐息。一座高山比一个土坡更清楚一块石子的重量,一片冰川比一块冰块更明白一滴水的价值。
或若存在某方伊甸,抑或是何处的乌托邦,彼方的幻想乡。
水不会否定火的存在,即使相遇就会蒸发;强大不会践踏渺小,即使它本可以践踏;长不会拿自己和短来对比,即使长短自有定数。这里是某方的伊甸园,不曾有过极端与对立,万物柔和而不失锋芒,温婉而与锐利相逢。
这里有高山,但高山与盆地无异,这里有海洋,但海洋和溪流无差。并非二者全然相同,而是差异仅仅存在于事物的表面,仅仅存在于表现的形态与不同特定情况下所显现的某种特质之一。高山也是泥土和石子,土坡亦是泥土与石子,高山和土坡并无差异,观察者通过自己的定义赋予了事物非自然的属性,却也不知客观的事情不会因为谁怎么看而发生变化。
珠玉比顽石更具价值,但这样的价值是谁去定义的?唯有被定义的东西才有失去价值的可能性,珍珠会因为被氧化而失去价值,但一块顽石却不会这样,一滴水不会因为某件事情变得比相同的所有水更加独特。唯有被定义的东西才会有被破坏的可能,物质是永恒的,然而用铁去做一把铲子,它会生锈,但物质不会生锈;用黄金去做一顶皇冠,它会磨损,但物质不会磨损。它们失去了原有的价值的原因,在于原有的价值并不是它们自身的属性。
难道一个忠臣被污蔑就能改变他忠心的事实吗?难道一个诗人被贬谪就能说明他真的做官无能吗?即使谁的记忆被改写,曾经发生的往事也不会因此而消失。难道一个事情被予以否定,就能否定它的存在吗?
肯定不是存在的意义,正如否定某样东西时它不会消失一样。存在的本身即是存在的意义。对立的事情不会分开,也不可能分开,但是并不意味着它们非得处于两个极端。
这就是某方的伊甸,亦或是唯我幻想的殿堂,不复存在的净土,银河列车的终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