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要得到众人视线之外的事物,就需要另辟蹊径,这本就是任谁都知道的事实。
如此想来,从我放弃那些东西而选择那条未选的路时,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了,就连最开始坚守的初衷也慢慢消失了。
于是走上了这条荆棘丛生的道路,又失去了方向的我,只能慢慢在雾霭中淡出这个世界了。
我苦笑着,继续踏上毫无目标的旅途。
我向来就很讨厌和人相处。
该说是到了高二病的年纪呢,还是本性如此?
我讨厌那群像麻雀一般叽叽喳喳的女生,嘴里吐出一些没营养的八卦。我讨厌那群像比目鱼一样呆头呆脑的男生,除了会开自以为幽默的玩笑之外只会大声吵闹。
我讨厌这里,讨厌这些维持着糟糕政治气氛的小团体,讨厌暗中学习有名政治家演讲的语调来发号施令的班委。
这一切都讨厌极了。
不过我也没什么资格抱怨就是了。
原本以为自己也多少算是有点头脑的人,没曾想到讨厌的东西反而比我更厉害。
无论是功课,体能,社交(虽然这是我很鄙夷的项目,但是姑且也算他们追求的东西之一)抑或是有够出色的特长,我都完全不及他们。
换而言之,我完全输掉了。
他们也没有把我当作仇敌的想法,根本就是太瞧不起人。
或者我根本就没有被排异的资格,弱小到连翻过界限的能力都没有,还得被动的接受着来自他们的虚伪善意。
这真是太糟糕了!
我至今都忘不掉班长的那副恶心样。
“那个…不介意的话,让我们成为朋友吧。”
夕阳下,他露出爽朗的微笑,对我伸出手,就像青春偶像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桥段一样。
“让我们成为朋友吧。”
无名的微风穿过他的发梢,背着光看起来格外闪耀。
此刻的他,一定认为自己非常善良吧。自己是位于班级权利地位的巅峰人物,而我则是无人问津的阴角。
享受着自以为的善良并沉醉其中,这幅面孔实在是令人感到厌烦。
“我拒绝。”
他大概是没料到,明明自己是以一个施舍者的身份在和我对话,明明是有绝对的把握,却会被拒绝。
“我没有朋友。”
他愣住了,向后退了一步。
“你该不会以为,是因为我交不到朋友吧。”
我向前踏了一步,踩住他的影子。
“我讨厌你假惺惺的施舍,我是弱者,但还没弱到连这种恶心的东西都会随便捧起来当做珍物。其他人也是一样,单纯看不惯罢了,和那种人成为朋友真的很掉价,你不觉得吗?还是说,你喜欢和一群垃圾混在一起,成为伫立在垃圾堆上的王?”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我不知道。”
他仍想故作镇定,我却露出了鄙夷的眼神。
“回去吧,你不差一个朋友,相较而言,你肯定更喜欢待在你习惯的环境吧。”
我放出最后一句话之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简直就是…怪…怪人。”
他说完后就逃跑了。
原本暖洋洋的学校后院,此刻因为安静而显得荒凉,夕阳的橘黄色仿佛被冷色的滤镜所遮盖一般,和环境一起变得冰凉。
空旷的场地唯有我呼吸的声音怯懦地回荡,令人怀疑空气是否都已经因为寒冷而凝固。
真是恶心。我可不需要那种虚情假意的关心。
我走向夕阳的方向,躲进高大的教学楼投下的影子中,仿佛与黯淡的墙壁融为一体。
之后——
我就被孤立了,就算偶尔迫不得已主动搭话,别人大多也会对我敬而远之。
仔细想来自己确实有做的过火的地方,但是事实上我也根本懒得和那种人交流,所以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
总之!这里实在是糟透了!
不过我可不是会坐以待毙的那种懒家伙,我早就打算逃离这里了。
小镇被茂密的森林围绕,只有在最西边有一条路可以通向外界。
虽然有设有车站,但我并不想乘车,毕竟乘车会很麻烦,像我肯定是拿不到准许的,贸然溜过去搞不好还会被抓住,那样的话就得不偿失了——我可不想在教堂里关禁闭一个星期,天天听着那种令人厌烦的祈祷词——那还不如让我去见鬼。
我也想过从其他地方离开小镇,但是小镇边缘永远弥漫着浓浓的雾气,根本让人不敢前进,没有路绝对会绕的晕头转向,然后被怪物吃掉。
啊?你说怪物?哎呀那种东西,其实和一般的野兽差不多就是了。
虽然并不知道森林有多大,但是西边的车站的路牌写的日常表显示要从早上开到晚上。感觉很远的样子,轻易进去会迷路,搞不好还会死掉。
小镇里的老人总爱说,森林里有可怕的怪物。在很久之前,有一个很了不起的神为了保护我们,将我们带到了此处,扬起迷雾把小镇藏在了森林中,那些可怕的怪物找不见这里,于是我们才得以一直过着安逸的生活。
就像筑起一座结实的壁垒,将可怕的外界一并阻隔在外。
枯燥的生活一天天过去,小镇的居民终于还是不满足于这样安逸的生活,冒着生命危险开了一条通往外界的路。随着这条路的开通,我们总算是知道了外面的世界——那是一个美丽的世界,有着高高的围墙保护他们,怪物无法冲出去。
真是讽刺,一方是无形的墙壁,另一方则是有形的墙壁。
但道路开通之后,随之而来的则是很早以前就存在的怪物。
尽管我们修建的道路很曲折复杂,不会看地图上的标记的话根本找不到这里,可是光是碰运气进来的怪物也慢慢变多了。
外边的世界并不对我们这个渺小的小镇感兴趣,根本不会派出军队来保护我们。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我掰着指头数着。
这周已经误打误撞的进来了四个怪物了,依仗着人数众多,监管者们有惊无险的杀死了这些怪物。
但是怪物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了,总有一天这里会成为怪物的餐桌吧。
不知道那位神能不能再次降临——我想大概是不会吧,毕竟谁都没有见过神迹。
它到底存在不存在,对我而言都是半信半疑的事情,我做不到因为半信半疑的事情而像个笨蛋一样享受着看似无忧无虑的生活。
所以,我打算逃离这里。
逃跑所必备的食物,水,以及必要的防身短刀和随身用的折叠被子,早就准备好了。
我无时无刻不想离开这里。
神所构筑的完美世界已经出现了瑕疵,很难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只有雾气依旧浓厚,甚至变得更昏沉,这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小镇,就像一口棺材一样。
只需要一个突破口,怪物就会鱼贯而于,棺材就会合上,从此往后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要趁早逃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回头。
“早上好喔!今天天气很不错呢!”
我正在去学校的路上,一位名叫纱希的女孩从身后跳了出来,冲我打招呼。
明明连气息都不会隐藏,我老早就发现她了。
“早上好,真巧。”
我努力摆出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
如果和人沾上关系,会变得麻烦,这算得上我短短人生的所得。
我并不认为自己是非常聪明的那一类人,所以老早就会避开一切麻烦的事情。纱希她似乎很想和我成为朋友,虽然她和班长那种自以为是的家伙不一样,但她少我一个朋友也不是不行,所以我并不是必要的——我只是可有可无的,而我不想成为替代品,即使会因此而被冷落。
“太冷淡了喂!再怎么说我也算得上是你的青梅竹马耶,怎么对着青梅竹马摆出这种臭脸,真是的…”
“咱们最多只算得上是邻居而已…青梅竹马,你从哪里学来的东西…”
我和纱希是邻居,从小也算得上一起长大,不过我可没有把她当做朋友。
更不用提青梅竹马,这都是什么人发明出来的破词。
起初我并不厌恶她,稍微有些尴尬的说,我稍微小一点的时候还蛮喜欢她的,曾经在日记本上写下令人羞耻的文字。
啊,请不要多想,如今的我已经是完全不会有那种念头的人了。
随着我慢慢长大,我发现每个人都多少有点问题——这不是说我是完美的,而是感觉这些人…
就像假的一样。
虽然有点中二病,但我确实有一种感觉,仿佛我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角,他们都是我的伴生物。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显得僵硬,呆滞,无趣——就连纱希也是,每次上学的时候,她都会从我身后冒出来,然后说出:
“早上好喔!今天天气很不错呢!”
每次都是如此,从来没有更变过。
自从发现了这一点,我就无可救药的变得讨厌了起来。
最开始我还抗拒去学校,不过没过多久就被学监抓回去了,关在教堂里让人抄写《圣经》。
反正我不信神,所以对于经文没什么感觉。但是限制自由,在漆黑一片的教堂里点着骨灯去抄写东西,那实在是糟糕的要死。
虽然只要假装诚心悔过,神父就会允许你一起吃晚餐,那晚餐里的肉还挺好吃的。
一想到自由被束缚,纵使满汉全席也绝无风味。
这个小镇实在是糟糕透了,永远充斥着不详的气息和诡异的谜团。
有一次,小镇西边的格林太太死掉了,虽然讨厌的大人们封锁了现场,但我还是溜进去偷偷看到了一点。
格林太太的屋子里乱成一片,餐具和摆设碎在地板上,窗帘被撕破,一闪一闪的吊灯摇摇欲坠——那根本不像是没力气的老人自然死亡的样子。
要说也是…
怪物。
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怪物,或许是怪物杀死了格林太太,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可以理解了。
不过小镇唯一的入口并没有异样,怪物如果冲进来的话,绝对会先把周围搞个一团糟之后再跑去别的地方。换而言之,格林太太不太可能是怪物杀死的。
到这里就僵住了,我不是什么侦探,自然也不想去过多的调查。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直觉,或许是更高一个维度的东西——我坚定的认为格林太太的死和怪物一定有关系。
“诶,你怎么不说话呀。要不~聊点什么吧?怪无聊的,昨天考试怎么样♬?”
纱希笑眯眯地凑了过来,靠的好近,就连温热的气息都扑倒了我的脖颈边。换做是以前,我可能会感觉心跳加速,但现在完全感觉凑过来一个有温度的木偶。
“就那样吧,估计勉强能及格。”
纱希是优等生,而我则是在及格边缘徘徊的问题人物,这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总感觉有点凡尔赛的样子。
这时候,如果大言不惭地说出[学校里教的东西都没什么用,所以我并不在乎考试成绩这方面的东西]之类的话,大概只会觉得自己很酷。
虽然我确实是如此认为,但要是有人对我这么说,我一定会认为他脑子有问题。
“昨天的数学题好难的喔!倒数第2题的那个3+3i和2/a+a的最小值怎么比大小嘛!”
纱希嘟着嘴,气呼呼的说。
“反正到最后你还是做出来了,对吧,我连第二面卷子看都没有看。”
“诶,虽然说最后是写出来了,但是…但是心里还是拿不准嘛!”
“喂!纱希!”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朋友叫住后,只好先离开了。
“啊呀,我要走了,芽衣找我有事情要说,放学再见吧!”
纱希一路小跑地离开了,跑之前还不忘对着我做了个鬼脸。
虽然,客观的说,还蛮可爱的。
我扼杀了突然冒出来的多余想法,纱希她到头来也只不过是会跑掉的家伙而已。
如果一开始就抱有期望,此时便会失望。正因为我早知道会如此,所以一点希望都不抱。
以至于要抑制住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念头。这太过于痛苦,切割掉自然产生的情感,告诫着自己保持扑克脸和铁石心肠。
但如今已经习以为常了。我提醒着自己,这样的自觉支撑着自己活到今天而没有做出蠢事。
这样就达到了[绝对防御]的程度。
不过,还不能得意的太早。
这一天对我而言意义非凡,没错,我准备了许久的出逃计划,将要在今晚变为现实。
我将逃离这里,纵使月黑风高,如何凶险。
无人能够再束缚住我,我会重获新生。
我将越过高高的围墙,去向美丽的新世界。
一想到这里,我不禁欢呼雀跃。
我在上个月就已经把所有东西准备妥当了,一直以来在寻找机会,今晚正是绝佳的出逃时机。
今晚正好是阴云的天气,不会有月亮,逃跑起来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小,恰逢出口处的路灯到了维修的时间点,今天晚上不会开灯,只有负责维修的几个大叔会点着漆黑的灯,只要谨慎一点总归是有希望逃掉的。
我早就制定了接近万无一失的逃跑策略,每周九站岗的大叔是个酒鬼,不仅来者不拒,而且酒量很糟糕,随便拿点酒就能把他灌醉。
我用攒下来的星星碎片买了一瓶从外边运来的上等的高度数榴莲酒——只需要一小瓶就可以让一个酒量一般的人喝的酩酊大醉。这玩意很贵,这可让我攒了整整两年半。
正因如此,我决不能允许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任何问题,如果失去这次机会,恐怕再也没办法逃走了。
今天就当做和平时一样吧,反正就是很无聊的上学,去学那种[没用的东西]。
上午就这样平平安安地过去了。
昨天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最好的一门是劳务,有69分,及格了!
不过外语和地理都没有及格,分别是36和48。
外语老师一副恶心的面孔告诉我明天要补考,可笑,我都已经是属于自由的鸟儿了,怎么会去补考。
不,就算全科都没及格都无所谓了。
反正我将要离去。
哈哈哈哈。
我沉醉在计划之中,全然不在意自己怪异的表情。
“你看起来好奇怪诶,是因为考试没考好吗?”
纱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旁边。
“啊,没有那种事情…考试也确实很烂就是了。”
突然出现的纱希吓了我一大跳,我支支吾吾的想要结束话题,但她似乎还想找我说点什么。
“这样的话!今天晚上可以去我家里补习喔!有点不谦虚的说,我的功课还蛮不错的。”
她挺起那毫无起伏的胸部。
都已经是年级第二了,还要说蛮不错,真搞不明白她的想法,换我的话肯定说[我功课已经无敌了,就全部包在我身上吧]。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让我安静一会儿…”
“我考得很不好,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但我也有底牌。纱希是一个善良到软弱的人,所以只要装出一副阴沉的样子,就能让她有点歉意地离开,这实在是太轻松了。
“诶,啊?”
纱希呆住了,她大概也没想到会这样吧。
“啊,不好意思…那我先回去了…”
纱希一副落寞的样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心里为什么会有一点负罪感,明明自己已经笃定了绝对不会如此的。
即使是现在,我依旧觉得这个小镇的所有人都像活死人一般。
太假了,这个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再待了。
下午的课也非常无聊,说真的,我对数学一点兴趣都没有,我没办法理解那种诡异的逻辑,在我眼里理所当然的运算法则也显得有些刻意而为之的样子。
好像是有人建立了一套错误的体系,但尚且能够自圆其说,除了感觉出非常不对劲之外毫无刻意反驳和琢磨的余地。
不仅是数学,物理,化学,以及几乎所有的课程,都让我感觉到虚伪。
无所谓啦,就算是在洗脑也无所谓了,我就要永远的离开这里了。
放学的铃声响后,我装作像没事一样走出学校。
往日里令人反胃的嘈杂的人群,如今却成了我出逃时用来掩护的绝佳掩体,不是有一句话是说“想要藏起一只鱼,就应该把它扔到大海里。”吗。
监管者锐利的视线在我们身上扫来扫去。口袋里的小刀已经用胶带固定住了,所以不会随着裤子晃动,很难被发现。
监管者转过了头,很好!这一步成功了!
我得意地忘记了看路,鞋子磕在了小石子上。
“哎呀…”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但是这么大的动静已经被…
我看向四周,附近的人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径直地走着自己的路,监管者也没有任何动静。
仿佛那一个瞬间,时间为我暂停了一下一样。
身后的嘈杂变得模糊,逐渐像失真一般,只剩下令人恍惚的细微声音。
就当做是侥幸吗?我疑惑地继续离开这里。
一出校门,我就跑进了家里准备执行我的计划。
虽然说是家,但并没有什么陈设,我从未见过我的父母,而我唯一的亲人爷爷也在去年过世了。
一想到这里我就相当痛心。
不过眼下是不能痛心的紧要关头,我迅速收拾好衣服和先前就准备好的食物。
还有…
之前生日的时候纱希送给我的一个别针。
铁质的别针,上面接了一片染了色的樱花形状的铁片,虽说个头不大,但做功却相当精细。
呃,想了想还是带上吧,反正也不占什么地方,别在衣服上就写了。
毕竟是铁质的,针头又相当锋利,万一将来会用到怎么办。
我说服了自己,又带上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出门后,街上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可能是我有点神经质了吧,和平时根本没什么区别的。
现在离出发还有一阵,我不打算太着急走,况且背着包在这附近逛来逛去倒是有点令人怀疑。
咦,那不是纱希的朋友吗。
在空无一人的小广场上,她一个人在挥剑。
尽管我完完全全是一个外行,但也看得出来她的剑技相当精湛。
银白的流光一闪而过,随后眼前的一捆树枝就被切断,甚至有一支都飞到了我的脚边。
嗯,倒是听纱希说过她有这个爱好,不过再怎么说也太吓人了吧。
“等一下,你是谁,挺眼熟的。”
她把剑收入鞘中,扬了一下头发便朝我走了过来。
“呃啊,我吗,和纱希是熟人,今天早上她就和我在一起,想起来了吗。”
她散发出来的气息让我没办法无视,就像和猛兽对峙一般,率先透露出懦弱的一方会被撕咬成碎片。
“嗯,倒是有这么个人,你就是纱希说的 他 吧。”
“啊,大概吧,我也不确定,不过以纱希的性格来说大抵如此。”
“跟纱希说的不太一样嘛…”
她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我。
“纱希说你是一个温柔的人,但是你目前的样子在我眼里只是个不近人情的笨蛋。”
“这,这样说不太好吧,况且你都知道我是谁了,却不告诉我你的名字,这是不是…”
我迅速抛出另一个话题作为诱饵,试着能不能偏移她的重心。
“忘记自我介绍了哎呀,真是失礼了,我的名字是芽衣。既然你是纱希的朋友,那么大概也是个好人吧!”
她似乎不再对我戒备,变得温和了起来,万幸。
“虽然我可能暂时没办法领会你的温柔,但是纱希是不会骗我的,你一定有什么地方特别吸引她吧…啊?我不是那个意思,请你不要多想!”
芽衣说着说着突然磕巴了起来,又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
“总之!就是说,请你不要理解错了,纱希只是把你当做普通的朋友,请你不要自作多情!”
她语无伦次地说出这些话之后,有些尴尬地把脸转了过去。
“可是…我压根就没有把纱希当做朋友啊,我一开就说了我们只是熟人而已。”
我叹了口气,和人扯上关系就是这么无聊和复杂,简单的事情都会变得麻烦起来,幸好我早有如此的先见之明。
“什,什么!就算是自以为是也得有个限度吧!你知道纱希是怎么看待你的吗,真是…我收回前言,你果然是一个无药可救的笨蛋,罪加一等!”
这下似乎把芽衣给惹生气了,我反思一下,自己确实应该说出情商高一点的话来。
事实是冰冷的,而人只能接受温暖的东西。
如此不合理的事情竟然存在,而我也只有顺从的办法。
冰冷的事实会让人受伤,就要因此而沉溺在温暖而美丽的谎言之中吗?
实在是可笑。
“算了,这些先不说,下次再找你算账…你背个包干什么?”
芽衣似乎是冷静了一些,转而问起背包的事情。
虽然我认为就算让她知道了也阻止不了我会成功逃跑的事情,但这猝不及防的提问确实让我一时间乱了阵脚。
“嘶,我…我是那种喜欢背个包的人,就像你喜欢练剑一样,哎呀,人嘛,都会有那种奇怪的爱好,对吧。”
好糟糕的解释…
芽衣露出了鄙视的神情,瞪着我说:
“别把我和你归到一类人里,怪恶心的。”
“好好,我知道了。总之,我就是喜欢背个什么东西罢了。”
我只好硬着头皮编下去。
结果她好像还挺感兴趣的…
“嗯,我见过一些人,有的人喜欢女装,有的人喜欢偷盘子,有的人喜欢在没人的时候念出中二的台词,但是从来没见过喜欢背包的人…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喜欢背包吗?”
“啊,这个,其实…其实是因为我是M!”
我随口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芽衣的表情凝固了,嘴角不自然撇到了一边,向后退了两步,右手慢慢地靠向腰间的剑柄。
已经没办法了,我自暴自弃地继续说:
“我喜欢那种背包让肩膀又酸又痛的感觉,这实在是太舒服了!”
可恶啊,就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忍忍吧。
“我太喜欢那种感觉了,所以每天都背着包,时间一长肩膀就会变的舒服了起来…就是这样!明白了吧。”
芽衣露出了一脸难以描述的表情,吞吞吐吐地挤出了一句话:
“原来如此…竟然有这样的缘故…”
“虽然有些曲折…但是我明白了,谢谢你…”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可不想再耗下去了。
“那我可以走了吗?”
“啊,没事没事,我也要回去了…话说,你和纱希难道有…玩过这种东西吗?没想到纱希竟然是这样的人…”
糟了,她似乎误解的有点深。
“我…完全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不过话说回来,你练剑又是为了什么,在我的认知里,没有哪个女生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吧。”
事实上,就算是男生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讨厌剑,是因为这东西过于锐利吗?毕竟他们都是过于温和的人,虽然我没有参加任何社团,但是也知道练习剑的社团几乎没多少人。
“咦,你问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大概只是为了让自己强一点吧,如果,嗯,我是说如果突然出现了一个怪物,我也能够有自保的能力,或是撑到有人来救我吧,如果遇到怪物束手无策的话,那也太绝望了。”
果然还是怪物吗…
最近频繁出现的怪物扰的小镇人心惶惶的,就连原本应该享受令人作呕的生活的女高中生也会因此绷紧神经。
但愿我接下来的旅途不会遇到怪物,我如此祈祷。
“啊,好像占用你太多时间了…你还要忙的对吧?”
芽衣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用拳头砸在手心上。
“不能再打扰你了,我很是能理解你想要舒服的时候周围有人的麻烦了,总之!我先告辞了!”
她跑掉了…
算了,反正自己将要离开这里了,就算她带走什么误会,都无所谓了。
没人会记得的。
我低下头,眼下的余光瞥到了衣服上的那枚樱花别针。
纱希说不定是一个好人。这个小镇或许也没这么坏。
不过背后沉甸甸的感觉还是在警告我快点走,已经做出了这么多准备工作了,总不能因为一时的想法就彻底放弃。
接下来的计划相当顺利,修路灯的大叔抽着烟和一旁的工友看星星,连油灯都不点。一旦夜幕降临,看门的酒鬼就毫不客气的收下了我送的榴莲酒,虽然我也很想尝一下努力了半年的佳酿,但是我也把不住自己的酒量有多少,喝醉了就糟糕了。
或许是没有这种觉悟,才会有人堕落成酒鬼。
我悄悄向醉倒的他道谢,然后趁着四下无人就悄悄翻过了栅栏。
前方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像枯树枝一般的小路延伸到森林里面,逐渐变得若隐若现。
整个森林安静的吓人。
我的心砰砰地跳。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这里,自由和恐惧冲击着我,使我一时不知道是否该继续前进。
我准备的食物足够支撑三天,只要快步行走应该是可以走出去的,我听说森林外边就有一个高高的城墙,防止里面的怪物冲出去伤害那些美丽而脆弱的现代文明。
不过墙的事情还是要保密的。
原来外面那群看起来很厉害的家伙也会害怕怪物吗,真是不争气啊。
最终还是离开的冲动战胜了回去的想法,我单薄的身影消失在了雾霭中。
浓厚的雾气让空气变得潮湿,令我很不舒服,行走所产生的疲惫也比我原本设想的要多得多。
地图似乎有什么问题,指的路根本是乱七八糟,有好几次都指到死路去了。
这份地图是我照着小镇公告栏上的地图画出来的,为了能画出这样的地图,我可是认认真真地练习画画了整整三天,在我的印象里我画出来的地图足够以假乱真。
或许原本的地图就是假的呢?这样一来,不就解释得通了嘛。
我回忆起这个小镇的一切,或许为了让人老老实实地待在里面,而做出假的地图呢?
倘若现在回头,应该还能回去,而且趁着夜色应该也不会被发现自己出去过。
算了吧,我不会允许自己存在在那个地方。
令人作呕。反胃。恶心。
不知道走了多久,全身像是要散架一般痛苦。
天空没有变亮的征兆,或是说日出也无法驱散这场雾吗?
一路上运气很好,虽然零星地遇到了几个怪物,但是都没有发现我。
说不定那个神在悄悄地帮助我。
这样想起来,神偶尔也会很靠谱嘛。
但包袱越来越轻,食物越来越少,身体越来越重,疲惫越来越多。
因为没办法计时,所以也不知道走了多少个日夜,即使竭尽全力节省食物,但还是吃完了。
原本装有饼干的布袋子如今空空如也,即使这样,我依然贪婪的寻找着剩下的饼干残渣。
虽然空气很潮湿,但是我还是很渴,我没办法用潮湿的树皮——那种烂东西来填肚子,树下生长着的蘑菇也一副诡异的样子,让人不敢下口,只能祈祷能够早点出去。
又走了很久。
我的精神变得恍惚,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朦胧。
我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树枝刮烂了,身上都是摔倒后留下来的淤青,掺杂着腐烂的枯叶的泥土粘在伤口上,隐隐作痛。
视线如同加上了模糊的滤镜一般,让我无法辨认方向。
耳边回荡起了怪物的嘶鸣声,那声音比教堂的钟声还要恶心,仿佛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一样。
已经被怪物发现了吗,不过,就算没有被发现,我大概还是会就这样死去吧。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一只一米多高的怪物朝着我扑了过了。
呜哇,好浓烈的恶臭味。
就像烂掉的西瓜里倒入了放坏的番茄酱炒面和生鸡蛋混合的奶油一般,但是即便是这样糟糕的形容也没办法完全展现怪物散发出的这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它的利爪撕烂了我的袖口,张开黑洞一般的巨口咬了下去。
刺痛。
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
僵硬的獠牙抵在我的肩膀上,作用力让我打了一个踉跄,连连后退几步。
刺痛和恐惧令我清醒了许多,幸好被咬断的是左胳膊,我慌乱地拔出短刀,朝着怪物刺去。
自以为占据绝对优势的怪物,过于高估了自己的能力,选择了相当危险的进攻方式,此刻它的腹部毫无阻碍地暴露在我的攻击范围以内。
破绽!我狠狠地把短刀刺入怪物的腹部。
锋利的匕首很轻松地就刺进了怪物的皮肤,渗出了粘稠的黑色血液。我随即顺着它喉咙的方向狠狠地划了上去,它细小的骨刺被折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
接着我狠狠地给了它一脚,力度大到连我自己都觉得疼死了,不过这一踢倒是有了效果,它浓稠和污黑的内脏纷纷掉落在了地上。
即便是怪物也是血肉之躯,它哀嚎了一声便松开了血口,我于是趁机再捅了肩部一刀。
一刀,两刀,三刀。
怪物倒在了地上,我则用左脚踩住它的喉咙,右脚踩住它的躯体,不停地用匕首刺向它。
暗红色的腥臭血液浸染了我的衣服,变得恶臭。
我急促的呼吸几乎盖住了颤栗的挥刀声,那怪物浑身上下都是刺伤。
我杀死了它,又对着尸体刺了很久,直到骇人的躯体再也溅不出一滴血液。
整个森林寂静无言,凝固在地上的血液犹如泥潭一般。
这而代价则是左臂,相比之下已经是很划算的了,毕竟我可是夺去了一个生命啊。
我疲惫地倒在怪物身上,任由那漆一般粘稠的血液浸入我的皮肤。
抬头望向高耸的树林,并没有像想象种的那样投下参差的光束,只有落寞的暗绿色高悬在头顶上空。
我此时的样子,大概和那些怪物一样吧。
浑身都是猩红色,弥漫着恶臭味,残缺的四肢,凶煞的目光,就连神看了这幅面孔都会皱眉头。
如今,我已经是不能被承认的存在了,即使去到了外面,也不会变的好过吧。
搞不好还会被捉起来杀掉。
喉咙里发出非人一般恐怖的呼噜声。
换做是平时,我一定会被吓得跳起来,但现在,我不知为何并没有逃避。
我的面孔说不定已经改变,成为可怕的模样。
最重要的是,我没有退回去的选择了。
自打一出来,我就应该明白,小镇不会再欢迎我了。
出去的人就不再属于那里,对于他们而言,我就是怪物吧。
我的身后只有迷雾,而前方也是。
这一切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必然。
我放弃了意识,任由恐怖的直觉支配着我。
就这样沉沦在这片黑沉沉的森林吧。
这就是…代价。
可我连自由的影子都没碰到。
怪物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祈祷着。
神啊,请再次庇佑我们吧。
寂静的森林没有任何回应。
我有一个青梅竹马。
确切地说,是我认为的青梅竹马。
他表面上并不把我当一回事,但其实一直偷偷喜欢我。
那绝不是我自作多情什么的,而是…女人的直觉?
总之就是那一类的东西。
他一定喜欢我!
我如此认为。
稍微有点不谦虚的说,我长得还蛮好看的。
如果认真打扮一下,说不定墙外的公主都没有我好看。
诶,我说漏了什么吗?
请你忘掉墙的事情,哈哈哈
没有墙这种东西!随口编的啦♬~
啊啊,说远了说远了。
其实,我也蛮喜欢他的。
虽然脾气很差,情商也很低,根本就是个不近人情的笨蛋。
但是,有时候还会觉得他蛮可爱的。
他的视线很锐利,仿佛总是在思考什么。
有时候和他对视,都会感觉自己的心思全部被猜出来了。
虽然他的成绩很糟糕,但我并不认为他学习能力很弱。
大概只是不感兴趣吧,我之前看到他在三天之内就把画画的水平提高到了让人吃惊的程度,这简直是天才吧!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他对什么感兴趣,画画也是画会了之后就撇掉了。
社团,对象,游戏或是漫画,这些寻常男生都喜欢的东西,他貌似都不怎么感兴趣。
所以!我觉得他很特殊啦~!
说不定正是这样的特殊才吸引着我。
对了!昨天他考试考得很烂。
如果这时候我邀请他来家里补习,就可以享受愉快的二人时光了,嘿嘿嘿。
虽然这是我一手策划的,但是还是会感觉到有点害羞。
毕竟我是女生嘛!这种事情应该他来做才对。
算了算了,让别人来自己家里也很有趣。
到时候穿哪一件一副呢?真期待他看到我穿便装的奇怪表情,说不定更可爱了。
耶♬——
“喂!纱希!”
纱希有点反感地看向不远处的芽衣。
“小声一点嘛…这么早的,人明明还有点昏,这样一喊很伤神的。”
“哈哈哈,就是看你有点昏头昏脑的,才会大声一点,现在是不是感觉精神了很多!”
“真羡慕你一直这么有活力,如果是我,一天不睡慢42个小时是会昏昏沉沉的。”
“啊?那你是打算剩下的6个小时都去学习嘛,虽然刚好能对上上课的时间,但是…好歹把其他时间算进吧,比如吃饭和运动的时间之类的。”
“啊呀,当真了吗,实我只是——玩笑♬~而已啦,一天最多睡21个小时罢了,剩下的时间都有在好好学习喔!”
“呜哇,太自律啦!怪不得纱希一直是优等生…体形也这么好,好羡慕喔!”
芽衣似乎是故意地挺起自己的胸部。
“可恶…”
唯独这件事是纱希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的。
“怎么了嘛——”
芽衣歪着脑袋,一脸坏笑。
“没什么。总之就是这样!我先走了!”
纱希气呼呼地冲进了学校里。
“这位同学,请你慢一点,如果撞到了人可是很伤脑筋的。”
一个身穿黑衣,身材高大的人拦住了纱希的路。
“啊!好的!我会认真遵守规则的。”
“听话的孩子,去吧。”
这个人似乎没有再纠缠纱希的意思,缓缓地在学园里慢慢地巡逻着。
他们是监管者。
存在的意义是维持这个小镇的秩序。
至于秩序是怎么来的,似乎没人清楚。
但是倒也挺合理的,小镇没有人反对过,因为他们确实在维护着这个小镇的安宁。
监管者最常干的事情,可能就是杀死突然闯进的怪物了吧。
所以他们还挺有威严的,受到小镇的人的尊重。
当然,纱希也相当尊重这些人。
她也认为,倘若没有监管者,小镇会被怪物吞没。
但是最近,这种对于监管者的崇拜变得慢慢地有些变化了。
越来越多的人死去,或是失踪。
监管者们总是会迅速的出现——就好像凭空产生的一样,把死去的人收拾掉。
他们总是封锁住现场,不让任何人进入。
也就是说,其实小镇的人根本不知道那些人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纱希依稀记得,有一次小镇里的格林太太不知道为什么死去了。
有人猜测是因为病,因为格林太太一直有心脏病。
那天,她正在放学的路上,和自己暗恋的男生说着一些有的没的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突然,她听到了什么动静。
纱希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另一头的格林太太的房子正发出奇怪的声音。
就好像…
有什么躁动的庞然大物在里面一样。
“闲杂人员等,不得靠近。”
街上出现一群监管者,他们拉起警戒线。
“纱希你先回去吧,我溜进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啊,那个…”
他就丢下纱希溜了进去。
不过既然是监管者…
纱希想了想,最终还是离开了。
监管者们一定有他们的考量。
交给他们就可以了。
不过…
交给他们…就可以了吗?
昨天晚上睡得实在是很差。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没精打采地穿衣服。
昨晚貌似一次冲进来两只怪物,闹得很大。
虽然监管者们最后杀死了这两只怪物,但是依然有人因此受伤。
甚至有人想离开这里。
离开小镇实在是过于愚蠢的想法,凡是我印象里打算逃出去的人,最终都没有活着回来的。
虽然小镇西边有一个车站,但是也基本上废弃了。
监管者们禁止人们坐车出去,原因是担心把怪物引进来了。
很完美的解释,完美的无可挑剔。
不过,我也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纱希那个家伙总是梦想着变成大和抚子,这实在是有点天真的可爱。
这个世界要强起来才可以生存下去啊。
虽然听起来很中二,但是我确实有在练习剑术。
纱希偶尔会打趣,说我没有那种身为女孩子的矜持,一点也不可爱。
哈哈哈!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很想找个怪物练练手。
如今就算是剑道社的社团顾问认真起来,也只能和我打个平手。
况且我的力气尚且不如他,这也就是说明我的剑技大概已经超过他了吧。
为什么要学这种东西呢?
纱希之前困惑的问我。她用手指绕着头发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呃,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仿佛突然就决定好了一样。
但我也很喜欢练习剑啦,那种沉甸甸的感觉,非常令人安心。
只要把剑术练到极致,就算怪物来了也能平安无事吧。
假如有一天,小镇被破坏掉了,我绝对是不想离开的那批人,倒也不是说很喜爱这里,只是单纯厌恶森林,厌恶外面的世界。届时,我就要用这样的剑去保护我所珍视的人和事情。
筑起高高的墙,把人挡在里面,这也太自以为是了。
“到最后啊,他还是没来参加补习。”
我有些落寞的对芽衣说。
“啊,就是那个整天一副唯我独尊的破样子的那个男生?”
“不是啦!他很好的,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他既温柔又温柔,而且还很温柔…”
“你的意思是他除了温柔一无所有吧,可是他也一点都不温柔啊,我感觉那家伙怪恶心的。”
“嗯…肯定是芽衣你没有感觉他的温柔啦,其实他…”
“这分明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呜呜,芽衣你好直白。”
“那种变态随他去吧,纱希这么优秀,眼光应该也要好一点吧。”
“嗯…”
“不过,说点不太好的…”
芽衣的语气突然沉重了起来。
“他,应该已经死了吧。”
啊?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我颤抖着不想去听这件事情,却一个字一个字的全都听清楚了。
我从未如此想过。
我一直坚信,他能克服各种困难。
不管是什么事情…
就算遇到了怪物,他也一定能平安无事吧。
我今天确实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印象里他虽然不喜欢去学校,但也是会准时到校的人。
突然说死掉什么的…也太古怪了,虽然,芽衣应该不会是那种会和我开这种无厘头的玩笑的人。
“为,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你看看这个。”
芽衣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单子,是昨晚失踪死亡人员的名单。
“昨晚有怪物闯进小镇,你应该知道吧。”
“嗯,这个事情我倒是知道,昨晚闹得好吵,人都没睡好。”
“正是此事,昨晚有的人趁乱逃出了小镇。”
“…为什么?”
我不禁瞪大了眼睛,以他的性格和平时的样子来说,确实有可能干出逃跑的事情来,该不会——
“你看,他的名字出现在了失踪人员的名单里。”
芽衣把单子递给了我,我仔细确认了一下,确实是他。
应该不会有重复名字的人吧。
“我猜测,他大概是逃出去了。”
“可是,据我所知…”
“逃出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的…”
我僵滞住了。
我从未想过会这样。
我应该早一点看出来啊!
明明我那么聪明,却没办法察觉他的心意。
他根本一秒都不想待下去。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逃跑了?
一年,两年,还是从小时候就开始了…
不!
他不是一个毫无准备的莽夫,说不定很久以前就在做准备了。
为什么我没有发现呢。
如果再早一点,说不动就…
倘若我能够再早一点发现这个,就算仅仅只是发现一个端倪,就算我不能改变他的决心,也一定会想办法留住他,不能让他去送死。
我从未想过看起来阴沉的他对于逃跑竟有如此的渴望,那或许超越了常人的意志。
他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筹划的呢?
但是我…
事到如今,我什么也做不了了。
我连稍微阻碍他的能力都没有了。
他那个呆瓜,到现在也不明白我的心意。
那我岂不是…
不行!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绝对不行。
“那个…抱歉我说的有点过了…纱希你没事吧。”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想法,芽衣担心的说。
“先别想这个事情了,聊点愉快的事情吧,比如,今天食堂突然就有了特价的炒肉片喔!比平时便宜了好多好多,这种好事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我和芽衣聊了一些有的没的的事情。
但我已经暗自下定决心——我也要离开这里。
虽然想法很幼稚——我只是想去找他。
但是不知为何,这种想法已经根植于内心深处,无法再改变了。
去吧…
仿佛有人这样轻轻地在我耳边说。
天黑了。
黑的像不曾亮过一样。
虽然视野很有限,但这确实是我出去的最好时机。
虽然准备的很仓促,但总算也是凑好了食物和水,至于防身这方面,我只带了一把短刀。
毕竟我相当弱,就算带什么武器也打不过怪物,反而会成为行走时的负担。
我这次,可是在赌上命去找他的。
你呀,如果看见我,一定能明白我的心意吧!
就算是木头脑袋也绝对能发现。
一路上,我走的相当慢。
主要是担心遇到怪物啦!不过到现在也貌似没有发现的有怪物的踪迹的样子。
说不定那个神在默默地守护我呢!
这样想起来,这个神还满可靠的。
如果神呀能够让我们在一起就好了,那我绝对会每天把你供起来天天上香的!
哈哈哈,不过我大概是不会许下这种愿望的,如果连自己的恋爱都要拜托别人来帮忙,那也实在是太无能了——连自己的幸福都要恳求别人,这样的人能够得到什么呢?
虽然一路上走的很顺利,但一直见不到有要出去的迹象。
呜哇,人家可没有这么长时间的走过路,况且这个路也太烂了。
总感觉印象里的地图和实际根本对不上…
也有可能只是我记错了吧,明明我还对我的记忆力蛮自信的来着。
不过!这么糟糕的环境,就算是他,也一定会觉得太过分了吧!
如果能和他一起去外面,一定要好好的庆祝一下。
加油吧!
走了好久…
呜,这个森林到底有多大啊!
计时器不知道为什么坏掉了,显示的时间完全都是乱的。
我摸索着大概走了有一天多了吧。
但是心里也拿不准,毕竟这种情况下人的感官会变得迟钝,时间的流逝在体感中会变的格外迅速——或是缓慢,我连这个都区分不出来。
而且食物也没多少了。
早知道就不一开始就把面包吃完了,现在只能吃难吃的锅巴,硬的要死,感觉牙都要崩掉了。
“呜啊————我——受——够——啦——!”
我大声的喊了出来。
但等我喊出来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这里不是小镇。
这里是危机四伏的森林。
是芽衣口中进去了就出不来的危险地方。
“糟了…”
不远处原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声。
那是连神听了都会皱眉的恶心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我。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我靠在一棵树上,握紧短刀,小心地注视着前方。
我的手在颤抖。因为我从来没有持过刀这样危险的东西。
不行,不能死掉啊。
恐惧像毒素一样侵入我的大脑,我恐怕还没有接触怪物就会因为恐惧而昏厥。
这时,一个怪物从树丛中窜了出来。
好快!
我让刀把靠着自己的大腿,同时拼命的跑了出去。
我与怪物擦肩而过,而怪物则被刀划伤,一头撞上了刚才的树干,喷射出了黑乎乎的…这玩意能算是血吗,散发着最恶心的气味。
呜哇,我长这么大连脏东西都很少碰,光是这样的东西都有够让我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但是现不行。
怪物仍然打算朝我扑过来,我谨慎地和它拉开距离。
“呜哇!怎,怎么回事,好痛。”
我的注意力全在前方,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
不对,打一开始我就应该知道不可能只引来一只怪物的。
我狠狠得摔了一跤,短刀飞了出去,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
糟了。
赤手空拳我连半个怪物都打不过。
我正打算爬起来,却被突然出现的怪物给压住了。
呃啊,好沉啊,不行…完全动不了。
虽然完全看不到身后的样子,但是也能大概想象出这恐怖的场景。
“吼啊——”
树丛里突然又出现一只怪物,这只怪物比这俩只怪物更高大一些,但是丑的要死,如果说这两只小的怪物能够看出来是兽状的怪物,那么眼前的这个怪物根本什么也算不上。
它的构造过于令人恐惧,就算穷尽我的词汇也没办法描述出这个恐怖的样子,这或许根本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是,来自地狱的恶魔吧!
它飞扑过去,压住了一只怪物,那怪物当场就发出了脊椎骨碎裂的咔嚓声,而后又被大概是手的东西拔出了它的头,黑色的血在一瞬间四处飞溅。
这只怪物当即毙命。
原本按着我的怪物也抛弃了我,朝着它冲了过去,不过由于体型的差距,它很轻松的就接住了扑过来的怪物,并抓着它往树干上砸。
这怪物的一条腿直接被突出的树刺给扯断了,不过它并没有因此而放弃攻击,仍然张开巨口想要咬下去。
我趁着混乱打算悄悄逃跑,却发现自己的右腿的皮肤连着长袜一同被怪物的爪子撕破了。
血正在不停地往外冒。
就连站起来都非常痛,痛得我几乎想要死掉。
不过比起被那种怪物杀死,我更宁愿自己想办法死掉就是了。
我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跑了出去。
不料,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我战战兢兢地拨开草丛看了一下,是怪物的眼球,污浊的像一颗来自深渊的魔石。
没等我多想,那只奇丑无比的怪物就从天而降,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拦住了我的去路,
啊,要结束了吗。
我闭上眼睛,念出祈祷的话语。
神啊,我短暂的一生过的非常幸福,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和喜欢的人谈恋爱就这么死掉了,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们来生能够在一起吧。
不过,假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这只怪物并没有想杀死我的意思。
不仅如此,它转身离去的样子,仿佛在示意我跟着它。
我有一种不跟过去就会被撕烂的感觉,所以还是跟着去了。
或许是方才经历了过于恐惧的事情,此时的我并不感到害怕,不仅如此,还有一点安心感。
跟着它反而变得安全了起来。
我大概是基于这种想法而感到安心的吧。
我的鼻子慢慢适应了那种令人反胃的气息,说不定是因为我也臭死了吧。
唉,要是可以的话,一定要痛痛快快的冲一次澡啊。
走着走着,雾气渐渐变得稀薄,植被也从高大的乔木变成了低矮的灌木,附近丛生的野草和野花也不及森林里的那般诡异。
从什么时候开始,几乎连雾气都没有了。
远处也朦朦胧胧的出现了什么灰色的东西。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只怪物已经不见了。
而我则发现自己正站在传说中的墙壁的脚不远的地方。
啊…哦,没事,反正也没人会禁止我说出这个词了。
我快步走过去,那边的植物很漂亮,就连颜色都很鲜艳,仿佛是摄影新人把饱和度调的过高一样。
但我喜欢这样。
虽然我浑身都是血污,但这里不再会有怪物了,我打心底地感受到舒畅。
说不定我就是第一个达到这里的人。
虽然到现在也没碰到过他…
我轻轻触摸着墙壁,然而——
墙壁被推倒了,就好像完全没有重量一样。
啊?
我愣住了。
原本高大的墙壁此刻像沙子一样分崩离析。
怎么可能…
霎时间,身后扬起了一阵狂风,将我的发丝吹到前方。
很狂躁的风,将枯叶和沙尘被吹起,一直冲上万里高空。
我托着脸颊回过头去——
怪物。
好多怪物。
但它们似乎根本不在意我,而是咆哮着冲出了倒塌的墙壁。
外面的世界就如同玻璃一般碎裂了。
那美丽的世界,竟然如此脆弱,甚至挡不住里面混沌的怪物。
当风停下时,雾也散去了。
这个世界坏掉了。
我在森林的边缘发现了晕倒的纱希,并将她抱了回来。
她最终还是出去了,不过没想到居然倒在了离小镇很近的地方,是因为她没有走远吗?
我原以为这个世界的崩坏只是慢慢渗透,如今却发现几乎在一瞬间变成了废墟。
原本的雾气全部散去了,我才得以发现原来森林并不大,只是我们修的路一直在兜圈子,所以才会觉得路很长,其实徒步行走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走出去。
雾气消失了,说不定那个庇佑着我们的神也已经死掉。
远处的外界冒着浓烟,传来哀嚎。
那里的人,也一定死了很多吧。
森林里的怪物几乎是全部冲向了外边,我们这里反而变成了最安静的地方,也是最孤独的地方——小镇的人几乎都逃走了。
但是我知道,这个世界其实根本就无处可逃,索性留在原地开始摆烂。
只要终点是死亡,达成的途径还不如轻松一些。
我这样想着,眼前倒塌的房屋后面却传来了一些动静。
我绷起神经,拾起长剑。
我并不怕死,但身后还有纱希。
一个奇丑无比的怪物跨过碎石堆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缺少了一条似乎是胳膊的东西,肮脏的毛发盖住了猩红色的脸,即使是这样,也无法遮盖它凶煞的眼神。
好恶心的东西。
我毫不犹豫的朝着它砍了下去。
既然马上就要毁灭了,做什么也不会有人反对了。
它的头被我直接一剑砍掉,但身体还挣扎着要冲过来,可惜失去了一条胳膊,平衡很差,反而摔倒了。
我侧身躲开它的冲撞,再次砍了下去,将它的另一个胳膊也砍断,黑色的血液溅到了我的身上,有如被火烧着一般。
它终于没有动静了。
我拔出被染成黑色的剑,举过头顶,直指天空,就像一个胜利者一般,没有任何庆祝,孤独的凯旋。
纱希醒了,她的腿伤的很吓人,所以我用绷带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当她看见死去的怪物的尸体的时候,愣住了一会儿。
不过很快就摇了摇头,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她取下自己胸前的樱花别针,别在了怪物身上披的破布上。
我不清楚她和这只怪物曾经发生过什么,但现在一切已经无济于事了。
就算我没有把她救回来,就算我被怪物杀死,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我们无处躲藏,静待这个虚假世界的终结。
因为——
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坏掉了啊。 作者:不会空气斩的波克基斯 https://www.bilibili.com/read/cv33120122/?opus_fallback=1 出处:bilibili